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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《大先生》小说免费完整版由七七文学提供!术道常言:“命可知而不可改,劫可算而不可避”,我爷却在传我三枚鬼钱时告诉我:世上还有一种人,可以把命数玩弄于股掌之间,我就是玩儿命的人,玩儿别人的命,也玩自己的命。但是,你想跟老天玩儿命,就得先找到一口棺材……全文已出,喜欢就点击《大先生》小说全文在线阅读吧!
等我回头看向黄香时,三支筷子粗细的黄香像是被点着了的引线,火头迸着星点往香炉里飞快燃去。短短几秒钟之后,香炉里就只剩下三根挺立着的香灰,整个房间瞬时弥漫在浓烈的香味当中。
陈六结结巴巴道:“兄弟,这是咋回事儿?”
“别说话!”我伸手把香炉给抓了起来,扬手把香灰全都倒了出来,又从包里拿出几张黄纸和一把黄香,飞快地把黄纸点着扔进香炉之后,又把黄香给塞进熊熊燃烧的火苗当中。滚滚浓烟瞬间从香炉当中翻上了半空,挨着香炉最近的老杜一下被呛出了眼泪:“你干什么?”
“把烟扇开。”我抖开衣服把青烟扇向远处时,训练室里所有衣柜的柜门同时发出了一声轻颤,瞬间开启了一道寸许宽窄的缝隙。
“啊——”蒋艺和王诗雨同时抱头尖叫,“有人在柜子里!”
我也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向我们这边扫视而来,就像有人藏身在柜门背后,随时会推门而出。
老杜拔出配枪拉动枪栓时,我低声喝道:“都别出声,鬼魂看不见我们。”
我刚才焚烧的黄香,就是我家密制的掩神香,专门用来屏蔽生人的气息。
掩神香在越是密闭的空间当中威力就越强。在烟雾较为浓密的地方,鬼魂看人就像平日里人看鬼魂一样,虽然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,却无法确定他的方位。只要我们不出声,没有鬼魂知道我们在哪儿。
两个丫头虽然被吓得瑟瑟发抖,但是在被我厉声呵斥之后,谁都不敢再出声了。
此时,整个房间中的柜门接二连三地炸响了起来,所有柜门都在交替着一开一合。那情景就好像有人躲在柜门背后,忽然开门向屋内窥视,发现屋内空空如也之后,马上换一个方位重新推门查看。
短短几秒之后,柜门开合的速度就开始变得越来越急,门扇的闭合声蓦然响成了一片。
我悄悄从身上摸出三枚占命钱,轻轻扔在了地上,等我用眼角余光看向地面时,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:天上!
我扔出占命钱的目的,就是为了推算鬼魂可能强行进入房间的方位,可我却没想到鬼魂会从天棚上进来。等我抬头看时,训练室的天花板上忽然传来一声像是门板被推动的声音,大量积土瞬间从空中扑落而下。
坏了,训练室有天窗!现在的建筑很少会留有天窗,没想到我们所处的训练室里却偏偏有这么一个东西。
现在,就算我想要封闭天窗也已经晚了,眼看着一条红色的人影从天而降,往我们头顶扑落了下来。
我不等红影落地,就起身往一架衣柜上撞了过去。被我摆在训练室中间的衣柜怦然倒地的瞬间,我又飞起一脚将衣柜挪动了一个方位,伸手拉开了柜门。
与此同时,从天而降的鬼影也扑进了柜门当中。我伸手关上柜门:“帮我一把!”
老张、陈六已经吓得摊在了地上,两个丫头更不用再提了,只有老杜帮我把柜子给推了起来。
“往左转!”我们两个奋力挪动了衣柜之后,衣柜大门也跟着怦然开启。
“闭气!”我侧身躲在衣柜旁边之后,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,全力屏住呼吸,不让自己的阳气外露半分。
其他人捂着鼻子趴在地上之后,我眼角的余光当中出现了一道手扶着柜门慢慢探出身子的人影。
我的目光稍稍往下挪动了半分,就看见她的脚尖从柜门里伸了出来。鬼魂的半只脚卡在衣柜边缘上,双手扶着门框,尽可能从柜子里探出身子,缓缓转动脑袋,向训练室里扫视而来。
仅仅片刻之后,那道鬼魂就贴着柜门把脑袋转了过来,她的面孔瞬间停留在距离我所站的位置不足半尺的地方,冷芒流动的双目与我蓦然对视在了一起。
我左手仍旧捂着自己的鼻子不放,右手却慢慢伸向了腰间的匕首,双脚一动不动地跟鬼魂对峙在了一处。
我能看见我们之间一尺之距上浮动的烟雾,却不知道掩神香究竟能不能完全掩去我的身形。
我也是第一次使用掩神香。根据我爷的说法,掩神香就是为了在墓葬当中遭遇鬼神所准备的逃生工具。墓葬的空间相对封闭,用几根掩神香挡住鬼神视线,就足够给人争取逃生的时间了。
可是,我爷自己也说,他一辈子都没干过盗墓的勾当,所以从来就没用过掩神香。这东西究竟有多大功效,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就在我和鬼魂对峙的那一瞬之间,柜子中的女鬼忽然伸出一只手,缓缓往我脸上摸了过来。
她看见我了?还是仅仅感觉到我的存在而已?我心电急转之下,强行忍住拔刀的冲动,双脚仍旧紧扎着地面,身躯缓缓向后仰了过去。
女鬼惨白的手臂缓缓向我脸上平伸了过来,惨白带黑的手掌正好悬在了我眼皮上方。我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悬在我头顶的手指慢慢收紧,两只黑色的指甲几乎垂直悬在了我双眼上方。
对方手指仅仅一颤,我的身躯就忍不住在瞬间蓦然绷紧,只要她手指抓落,就能活生生地抠出我的眼珠。
仅仅一秒之后,女鬼的手掌就在距离我眼皮不足两寸的位置上慢慢缩向了衣柜。可我不仅没有放松警惕,身躯却在瞬间再度绷紧。
因为女鬼的手掌正顺着我衣扣的方向缓缓下滑,从咽喉到丹田,几乎所有的要害都在对方的控制之下,无论她从什么位置出手,都足以致命。
女鬼的手掌就像是一把冷森森的尖刀,虽然没有一刀将我开膛破肚,但是手掌的阴寒之气却已经穿透了我的衣服,像一滴冰水顺着咽喉直往丹田的方向划了过去。
我腰部已经快要曲成直角了,如果再向下弯曲,我就得以铁板桥的姿势立在原地。那种状态并不适合反击,如果女鬼的手掌只是虚晃一招,等把我逼进不利境地之后再真正祭出杀手,我就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了。
直到女鬼的手掌在我视线当中缓缓从我丹田上移开,我才算松了口气,悄无声息地把身躯给扳回了原位。就在我身形站定的一瞬之间,本来已经转过头去的女鬼却猛一回头,从衣柜里探出身子猛然往我面前冲了过来。
我想要挪步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,女鬼的面孔一下贴到了我的眼前。一双阴冷至极的眸子与我双眼正对一处时,女鬼眼中的瞳孔却在瞬间扩散开来……
女鬼的瞳孔在慢慢地涣散,而我就像是在目睹着一个人一点点地失去生机,从她目光渐渐失去神采,到呼吸渐渐微弱,直至她咽下最后一口气……
女鬼眼瞳完全散开的瞬间,她嘴里也呼出了一口带着温度的气息。
不好!我陡然一惊之下,腰部猛然向外一转,拼命侧开了身子。
鬼魂不需要呼吸,就算喘气也不可能带有温度。女鬼最后呼出来的是一股死气。
所谓的死气,在各地说法并不相同,但是大体的意思是指人在断气之前呼出来的最后一口阳间气。
东北人办白事儿,讲究在死者还没咽气之前换上寿衣。因为,人死之后身体僵硬,不适合换衣。负责换寿衣的人不能让死者面部对着自己,怕的就是被最后一口阳间气喷到身上。
被死气喷中,虽然不会像阴气入体让人立时昏倒,但是也一样会伤及元气。
我不知道一个已经死了的鬼魂怎么会喷出一口阳间气来,可是我不能不躲。
就在我侧身躲避的瞬间,那一口带着腥味的死气从我身前急行而过。一股像是冷热交替的气体掀翻了我敞开的领口时,我也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死气渗入了我的皮肤。
与此同时,围绕在我身边的掩神香也被我猛然转身带起的气流卷飞四周,我和女鬼之间已经再无屏障可言。
让我没有想到是,就在我们即将对视一处的刹那间,女鬼却忽然转过身去,缩回了衣柜当中,整个过程就像是从没发现我的存在。
直到这时我才松了一口气。刚才我不是不能反击,而是我想给对方造成献祭目标已经完全消失的假象。
术道当中,自古就有“士分文武,术分攻守”的说法。坚守不出其实是文术士惯用的手段。简单地说,就是把鬼怪的目标藏匿起来,让对方无迹可寻,直至把鬼怪逼到无计可施的时候,他们才会服软,文术士自然可以用极小的代价保全雇主。
在没有帮手的情况下,我没有把握保住所有雇主,就只能坚守不出。如果我刚才出手,固然可以轻易干掉那只女鬼,但是接下来就得迎接鬼怪的大举进攻。
直到女鬼缩回衣柜,我才慢慢吐出了憋在胸口里的浊气。
说到底我还是活人,再怎么压制,也不可能呼出阴气。我现在吐气其实极为危险,但是我也别无选择,因为我已经达到了闭气的极限。
下一刻,衣柜大门忽然洞开,红衣女鬼从衣柜当中飘然而出, 双脚离地一寸,轻飘飘地踏空而行,向前方走了过去。鬼魂行路在我眼中不算什么,但是在普通人眼里,却足以惊世骇俗。
“啊——”刚刚还趴在地上强行封闭呼吸的王诗雨,忽然看见一只离地的脚掌从自己眼前飘过,忍不住喊出了声来。
王诗雨等于一下暴露了自己的位置,女鬼猛然回头的瞬间,我已经从腿上拔出匕首,反手握住刀柄,一步欺进女鬼身前,暴起一刀往女鬼咽喉上横栏了过去。刻着符文的刀刃在与阴气对碰之下,猛然在空气中掀起了一道烈焰四溢的红芒,从女鬼颈下一扫而过。
等我收刀,女鬼的人头已经迸飞入空。无头身躯顺着刀风扫过的方向横飞半米,才和人头一起在空中炸成了磷火。
我杀了女鬼又能怎么样?女鬼一死,我们就等于要在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跟鬼神开战了。
我回头看向老杜,急声道:“搭把手,把我托到天棚上。你们把打鬼钱扔到柜子里,每个柜子都不能少。”
我扔下一串打鬼钱,飞身向老杜冲了过去,老杜单腿屈膝,双手向上搭在了腿上。我奋力跃起之间,一只脚踩在老杜手心上时,老杜也全力将我向空中托举了上去。
我借力飞纵之间一跃而起,双手同时抓住天窗边缘,吊在半空之中,单手伸起抓住了天窗把手,奋力将敞开的天窗给拉回了原位。
就在我一只手抓着把手将自己吊在半空,另外一只手想去取出灵符的当口,天窗之上忽然传来一股向外拉动的巨力。我人在半空之中无从发力,仅仅眨眼之间就被凭空拉起了几寸。
鬼魂在拉天窗!
等我抬眼看时,扣在天花板上的铁板天窗已经被拉开了三寸高矮的缝隙,一只侧躺在天棚上的鬼魂也从铁板下面露出了半张面孔,满头黑发像流水一样从门板缝隙当中垂下天棚之后,又在习习阴风当中蓦然向上撩起,好似毒蛇吐出的信子,微微轻颤着往我咽喉上撩动了过来。
对方的发梢刚刚在我咽喉上带起了一丝阴寒的凉意,我就看见鬼魂从门板下面伸出一只手掌,食指、拇指上两个漆黑的指甲并拢成钳子的形状,往我伸在空中的手腕上掐了过来。
她要断我手筋!
我现在人在空中,全靠一只手发力,手筋已经完全绷紧,被鬼魂手指掐中,必然会瞬间崩断。
千钧一发之间,我猛然从身后抽出一根小孩玩的喷水管,一只手将后端顶在胸前,全力推了出去。被我吸在管子里的朱砂在空气的推动之下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直线,向鬼魂的面孔上喷射了过去。
我还没达到武林高手真气离体的地步,就算让我成把成把地往出投掷朱砂,我又能扔出去多远?所以我只能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,这样一来,至少能让朱砂在空气的推动下喷出两米左右。
拉开铁们的女鬼似乎没有想到我会玩上这么一手,猝不及防之下,顿时被朱砂喷中面孔。我眼看着火光与黑烟在对方脸上四溢而起时,凄厉至极的鬼哭声也跟着刺向了我的耳膜。
尖锐的声响将我震得眼前一片空白的当口,我直觉身子猛然往下一沉,铁板天窗砰然闭合的声响也随之而起。像是鞭炮炸响的声音还在隔着天窗纷乱不止,我已经从身上翻出了红绳,贴着天窗四周的缝隙连绕了几道。等我把随身的灵符依次挂在红绳上,才松手落向了地面。
等我双脚落地时,训练室四周的衣柜里已经迸起了刺眼的火光,乍看上去就像是有人把点燃的鞭炮给扔进了衣柜当中,刺耳的爆炸声虽然没能掀开衣柜大门,让人眼花缭乱的火星光影却从门缝当中接二连三地外溢而出。
两个丫头早就吓得缩成了一团,剩下的三个人也就只有老杜还算镇定,可他握住枪柄的手掌却也在微微颤抖。
陈六颤着声音道:“兄弟,你那打鬼钱能挡住鬼魂吗?”
“不一定!”我厉声道,“王诗雨、蒋艺,你们两个赶紧钻柜子里。”
“什么?”两个人吓得差点瘫倒在地上。她们亲眼看见过鬼魂从柜门当中飘然而出,现在让她们钻进柜子里,她们有这样的胆子吗?
“没时间解释,快点!”我不由分说地拉起王诗雨,强行把她塞进了柜子里,又伸手把蒋艺给抓了起来,塞进了同一个衣柜另外一扇柜门:“你们两个待在里面,我不开门,你们谁也别出来,知道吗?也别说话!”
我强行制止了两个人的惊叫,用带着打鬼钱的红绳在柜子上连绕了九圈才算停了下来:“你们都过来,不要乱动。”
老杜他们向我围拢过来时,四周衣柜里的爆炸声也渐渐停歇了下来。片刻之后,整个训练室就再次归于死寂,但是丝丝莹绿色的磷火却从门缝当中渐渐外溢而出。
陈六颤着声音问道:“兄弟,鬼魂让你给灭啦?”
“别说话!”我轻轻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,双眼不断地在四周衣柜上来回扫视,生怕漏掉了半点动静。
鬼魂推门有一个特点,就是他们必然会从正门进入房间,只有在正门走不通的情况下,才会选择其他路线。就像在王诗雨家里那样,我封死了正门之后,鬼魂才从衣柜里出现。
我让小李带人堵住大门,又在屋里摆放了那么多衣柜,就是为了让鬼魂无从选择。如果按照我原定的计划,我会在掩神香的作用下和老张一块儿悄悄布置风水迷踪阵,让进入房间的鬼魂只能感应到我们的存在,却找不到我们确切的位置,最后不得不从另外一个衣柜中走出房间。
只要我们能坚持一夜,自然就能达到让鬼神无可奈何,不得不放弃祭品的目的。
可惜,连续两次意外之后,我完全丧失了优势,只能等着鬼魂出现了。
片刻之后,大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了小李的声音:“队长,队长……你在里面吗?”
“小李?”老杜下意识地想要走过去时,却被我强行给拉了回来:“别过去!你知道外面是死人还是活人吗?”
老杜看向我的目光中已经带起了惊骇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队长!队长……”小李喊道,“局里让你赶快回去,局长对你的做法非常不满。你在里面吗?”
老杜再次往我脸上看了过来。我低声道:“你跟他说话。小心点!”
老杜一手拎着配枪慢慢往前走了两步:“局长是怎么说的?他怎么知道我在干什么?”
老杜的话只不过是在试探而已,并没有任何实际上的意思,可是小李的话却让老杜目瞪口呆:“杜队,局长说了,八年前的案子有线索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老杜愣了好半晌,忽然大步往门口走了过去。我明显看见老杜的双腿在不住地颤抖,甚至几次都要支撑不住他的身子,险些让他跪倒在地。
老杜几步靠近了门口的衣柜:“你再说一遍,那案子怎么了?”
“局长找到线索了,让我马上通知你……”小李疾声道,“省厅的专家也来了两个,他们说那件案子有重大线索,让你赶紧回去……”
我急声厉喝道:“别往前走!”
可是老杜却已经顾不上我在喊什么了,快步走到衣柜跟前,伸手往柜门上抓了过去。
无论是术道还是平常百姓,在深更半夜贸然开门都是大忌。如果门外的是人还好,要是门外站着鬼魂,这就叫开门迎鬼。你自己把鬼请进门来,再想往出送可就难了。况且,柜门背后还是一只能要人命的恶鬼。
老杜拉开柜门的瞬间,一只惨白的人手也随之从门里伸了出来,蓦然抓在老杜的脖子上,向门中拉扯了过去。
我虽然已经冲到老杜身后,却还是比鬼手晚了半步。我眼看着老杜的魂魄就要被鬼手抽出体外的瞬间,老杜的衣领两侧蓦然炸起了两道金芒。形同利箭的光芒左右交叉着向鬼手剪去之后,鬼魂右手随之齐腕而断。断手落地炸成磷火的瞬间,鬼魂的手腕上也跟着燃起了金色火光。
原本只有豆大的火点转瞬之间就在鬼哭声中掀起了近尺高的火焰,以燎原之势向鬼魂身上反卷而去。一米多高的衣柜大门瞬时间被火焰完全封闭,我只能看见一条人影在衣柜里死命挣扎,却已经听不见里面瘆人的鬼哭声了。
我抓着老杜连退了三步才算停了下来:“瞎跑什么?鬼魂是在祸乱你的心神,再他么乱跑,小心没命!”
“抱歉……”老杜不仅脸色涨得通红,双目当中也泛起了红边儿,声音微微哽咽道,“谢谢你救了我!”
这回,不是我救了老杜,而是他在自救——刚才斩杀鬼魂的那道金光,就是老杜身上的公门正气。
术道中有一句话叫“公门震鬼神”。
公门中人无惧鬼神,是因为制服、警徽、大印等等一切可以代表国家威严的事物都承载着国之气运,代表着公门威严,足可以杀灭鬼魂。就算普通鬼神遇见公门中人,也要退避三舍。
但是,以公门之威镇压邪祟有一个前提,那就是当事人必须心有正气。人正、心正,才是祛邪镇鬼、直面鬼神的基础。换句话说,公门中人可以不拜神明,但是必须对得起自己的官服,否则休想在鬼神面前抬头挺胸。
老杜领章上的豪光利如刀剑,斩鬼辟邪,足以说明他为人忠正,无愧于心。或许,连鬼魂都没想到自己会碰上这样一个人,才会被他一击而中。
我救下老杜不久就听见屋里的衣柜下面传来一阵哭声:“爸爸,爸爸……”
“孩子——”陈六的声音瞬时间带起了哭腔,“你在哪儿?”
“爸爸……爸爸……”训练室中间的衣柜下面蓦然伸出了一只小孩的手来。沾满了泥土的小手伸着五指在柜子外面到处乱摸:“爸爸,你在哪儿,快救我啊!他们把我埋进地里,我好冷啊!”
“不不不……”吓得瘫倒在地上的陈六一个劲儿地往后退,“你别过来,别过来……”
我刚想往前,身边的柜门忽然大敞四开,四只带血的手指也同时扒在了柜门边缘,乍看上去就像是有人推开门,用一只手扶着柜门,把身子缩在柜子当中,等着我往前挪动。
老杜举起手枪对准柜门的当口,我却伸手按住了对方的手腕:“先等等!”
老杜满眼诧异地向我看过来时,陈六已经趴在地上,手脚并用地往我这边爬了过来:“兄弟,救命啊……”
我眼看着一个全身是土的小孩从衣柜底下探出来半个身子,伸手抓住了陈六的脚腕。陈六顿时吓得魂飞魄散:“别抓我,别抓我……我不是你爸爸!你别抓我……”
“爸爸……你不要我啦?”小孩带着哭腔探出身子,按住陈六的双脚,一点点地往陈六身上爬了过去。
陈六拼了命地蹬着双腿:“救命,快救命啊!兄弟,杀了他,快点啊!他不是我儿子……”
我冷眼从身上拿出一枚打鬼钱捏在两指中间,用食指卡住大钱方孔,抬手往陈六身上弹了过去。
竖直旋转的大钱凌空飞落之间,正好掉在了陈六头顶,仅仅在他身上弹了一下之后,就顺着对方的脊梁滚向了陈六腰间。打鬼金钱刚刚触碰到鬼魂身上的阴气,立刻炸起了一片红芒。寸许长的打鬼钱在红光照映之下,像一只滚动而去的刀轮,直奔小鬼儿头顶割裂而下。
等到刀轮扫过陈六的脊背,趴在他身后的小鬼儿也被一分为二,往陈六身体两侧落了下去。小鬼儿的两片尸体还没炸成磷火,陈六就连滚带爬地缩到了我身后:“兄弟……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陈六的话还没说完,坐在衣柜后面的老张就狂笑了起来,“真特么好笑!陈六,你平时不是拿你家孩子当宝儿吗,这会儿怎么就吓得缩了?”
陈六厉声道:“他已经死了,鬼魂和人能一样吗?鬼要是不讲理的时候,连亲爹都不放……”
“哼!”老张冷哼一声,“不用找那么多理由!鬼魂也不会六亲不认。怕死就是怕死,还有什么好说!”
陈六恼羞成怒:“我就不信你不害怕!有本事你自己抓个鬼让我看看!”
“我当然不怕。”老张冷笑道,“人活着怕鬼,死了之后也是鬼,还怕个狗屁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陈六的动静当中明显带起了颤音,“你死了吗?”
我侧头看向从柜子后面露出来半个身子的老张,果然看见他脑袋后面裂开了一道几寸长的口子,殷红的血迹正顺着他脖颈一滴滴向外淌落。
坐在血泊当中的老张嘿嘿笑道:“你们谁都没注意吧?从天棚上落下来的鬼魂不是一个,而是两个。还有一只小鬼儿趴在了那红衣女鬼的背上,女鬼落地时,用身子挡住了你们的视线,那只小鬼儿就偷偷跑了。”
“姓吴的跟女鬼来回周旋那会儿,不是女鬼看不见他,是小鬼儿告诉他不要乱动。嘿嘿……”
老张冷笑道:“你以为自己会算计,可你能算计过鬼魂吗?连小鬼在屋里你都不知道,你还算计个屁!我刚才贴在柜子上,他就从柜子里伸出手抓着我的头发,用手一点点抓开了我的脑袋,我自己都能听见自己骨头被挖开的动静,你就听不见吗?”
我冷声道:“我怎么没看见那只小鬼儿?”
“你没看见?”老张阴声道,“你让他们两个想想,那女鬼下来的时候,看没看见女鬼背后有人?看没看见女鬼侧身?”
我侧眼看向老杜时,后者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,也不知道他是想说自己没看见,还是说自己记不清了。
陈六颤抖着声音道:“我想起来了,那女鬼下来的时候,背后确实是鼓鼓囊囊的。她掉进柜子里之前,还拿手扶了一下柜子。我想起来了!”
我微微皱眉的当口,老张再次说道:“姓吴的,你要是还不信,就自己回忆一下。那只女鬼两次差点摸到你,怎么就忽然收手了?要不是有人发号施令,她能轻易放了你?”
我沉声道:“既然有人发号施令,为什么不干脆让他把我杀了?那不是更省事儿吗?”
“杀你?不……”老张摇头道,“杀你就没意思了。他们要你们活下来一个,最好活下来的能是你。等你被弄疯了,文鑫也就知道自己的决定有多么愚蠢了。你会被送到文鑫家里,让他天天看一个疯子。只有这样才能提醒他,不要耍什么花招。”
直到这时,我才笑道:“你觉得,凭你们这点手段,能把我逼疯?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老张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,“术士最怕的是什么?是丢了雇主的性命!他们会让你亲眼看着雇主一个个在你眼前被折磨致死,我不信你不会发疯。”
我刚要开口,老张就厉声说道:“你最好别放什么狠话!如果你没放那只小鬼儿进来,你的迷踪阵或许还有几分作用,但是他来了,也就把我们的人全都带进来了。现在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是我们的人,我们想让谁死,谁就会死。”
“是吗?”我沉声道,“那你让谁死一下给我看看如何?”
老张嘿嘿冷笑道:“你不是自己会算吗?那你就算算呗!现在还有四个人,我不信你算不出谁死谁活。”
“我不知道我们当中会不会有人死。但是,你们的鬼肯定会先死一个!”我说话之间忽然抽出匕首,往柜门上刺了过去。
锐利的刀锋穿过门板之后,荧绿色的磷火顿时从门后四溢而出。陈六吓得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:“兄弟,你疯了吧?”
陈六吓得脸色发白、嘴唇乱抖:“现在都什么时候了,你逞什么能啊?你不跪下来求鬼神饶命,还敢还手啊?”
求饶这种事情未必管用,但也未必没用。尤其是术士对上鬼神,只要没被对方当场击杀,用跪地求饶的方式保全性命的机会至少也有五成。
因为,一个活着的术士对鬼神而言,远远比一具尸体有用。在某种意义上来说,鬼神的存在也是为了利益,只要有人能满足鬼神的需要,他们不仅可以从鬼神那里借来力量,甚至可以要求鬼神出手杀人。所以说,一具尸体最多只能让鬼神解一时之气,奴役一个术士却能让鬼神源源不断地得到贡品。
有时候,究竟是生是死,就看术士的膝盖是硬是软。
陈六显然是打了跪地求饶的主意。
我冷眼看向陈六:“我这个人什么都干过,还就没死过!我到要看看,他怎么杀我!”
老张阴声道:“你不怕死,你身边的人也不怕死吗?那咱们玩个游戏怎么样?”
“别别……”陈六一把将我推开,“大仙饶命,我愿意侍奉……”
陈六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我拎着膀子给提了起来。陈六不但没顺着我的力道站稳脚跟,反而伸手往我胸前推了过来:“你滚……”
我不等他手掌临近,握在右手上的匕首就一刀捅进了对方体内。陈六惨叫倒地之后,我也顺势抽出了匕首:“现在怕死的人没了,你想玩什么游戏,开始吧!”
“你……”老张大惊之下猛地回过了头来,他的一双眼睛早就已经没了生气儿,可是空荡荡的眸子里却露出了一股难以置信的目光。
我刚要起身时,被我刺倒的陈六却忽然站了起来,一只手冷不防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。陈六靠近我脖子的手指已经变得一片冰凉,就像是已经死了半天的人,从后面按住了我的肩头。
老张笑道:“我说什么了?屋里还有我们……”
我不等对方说完,伸手扭住陈六的手腕,猛然向下一蹲,把陈六背过肩头,往老张的方向摔了过去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