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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“出去!”
一声怒喝,将苏暖的步子硬生生拦在了门外。
她一愣,透过打开的门缝间隙可以看见房间里非黑即白的色调装饰,顿时觉得压抑,长久在这里待着,闷出心理疾病也正常。
“司漠先生,我是负责给你治疗的心理咨询师,我叫苏……”
“出去。”低沉的嗓音紧紧扣着苏暖的耳膜,仿佛要撕扯出什么一般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。
苏暖听着心里发毛,但倔性也上来了,笑了一声,推开了门。
她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人。
隔着不远,可以清晰看见他的五官,凌厉而精致,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,薄唇紧紧抿着,头顶青筋跳动,闭着眼睛,手指紧紧握着扶手,一切都泛着冷。
“我让你出去,听不懂吗?”司漠咬牙。
“司先生,你不会打算一辈子都躲在房间里过你不见光的日子吧?”
司漠停住了,似乎没想到这位心理咨询师会开口应声,语气还是辛辣的讥讽,怒气顿时开始在心里氤氲而起。
“我最后说一次,出去!”他说道。
苏暖不以为动,继续说,“司先生,赶走一个一个心理医生,你打算在这里发芽不成?”
“和你有关系吗?”他字字停顿,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。
“从我接了你的治疗的那一刻开始,就有关系了。”苏暖说着迈步来到司漠的身前,一只手已经伸进了口袋,另一只手伸向司漠,碰到司漠的手腕时便被大力甩开。
“滚!”司漠突然睁眼,终于保持不了涵养,被彻底激怒。
苏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,恍惚间觉得刚才碰到的是个冰块。
随即她眼神一晃,在触及到司漠眼睛的时候,心里微微一震,仔细端详着这双眼……
形状完美,瞳孔完美,睫毛完美,但他睁眼间还是可以清晰地知道那不是一双正常的眼睛——没有光亮,十分涣散。
做这行这么久,这点敏感还是有的。
苏暖心里明白这个司漠先生的性情,多半是由眼睛的问题引起的。
司漠的手指一颤,四处扫了一眼,但始终看不见自己要寻找的目标,头上的青筋暴起,再一次怒吼出来:“郑绍!”
“扔出去!”司漠一字一句吐出,凌厉的刀锋化成词句,在每个入耳的人心间刮过。
扔出去?
苏暖眉头一动,她希望这个“扔出去”的对象不是她,但这种希望恐怕会落空了。
她勾了勾唇角,语气中染上了浓浓的讥讽:“司漠先生,抵触治疗不会让你病情好转,把我扔出去当然可以,最多也就是你一辈子窝在这个阴暗的地方长绿毛,不是吗?”
“苏小姐……”后面跟着的郑绍不忍心地闭了闭眼,这人还真敢说。
“咔咔。”苏暖动作迅速,司漠看不清,等反应过来时,手铐便已经在两手腕间泛起了冷光。
倒是和周围阴冷的环境挺搭的——苏暖一笑,想。
“你——”不等司漠反应,她迅速按住司漠的穴位,司漠的反抗也只是一瞬,慢慢陷入昏迷,终于安静下来。
郑绍快步走了过来,盯着苏暖,震惊道:“你做了什么?”
“抱歉。”苏暖做了个口型,随后竖起指头放在唇间,示意郑绍安静。
郑绍也不知道为什么,居然就因为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的一个动作,便安静下来了。
“现在,你在一片草坪中,有白色的房子,彩色的气球……”苏暖的声调像哄孩子睡觉一般,轻而温暖。
她揉着司漠的穴位,开始尝试深度催眠,可他的眉头却始终紧蹙着。
这么近的距离,她可以看见这个五官精致到了什么程度,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上帝之手精心雕琢的一般。
苏暖将眼神一垂,不再看司漠。
这张脸,足够让人分神。
“好,现在……告诉我……你看见了什么……”
第二章住进来
司漠眉头没有放松过,嘴角开始动了。
苏暖盯着他的嘴唇,明白现在吐出的话,都会成为最关键的词句。
半晌,他的嘴唇轻抿,一字一句都没有从嘴中说出。
苏暖看了他一眼,屏气。
这人,藏得太深,她原本也没有打算一次就成功,今天按穴位能让他昏迷,也是因为他已经情绪波动极大,并且长久以来不见日光,算是趁虚而入。
“放松……对……”苏暖再次开始尝试,这次的场景也有了些变化。
但没有任何用处,司漠始终是在要开口的瞬间便停住了,最后想要清醒的意识越来越多,不安感也十分明显。
苏暖叹息。
忽然,司漠的手指开始剧烈抖动起来,紧紧握着扶手,指尖泛白,睫毛也开始轻轻颤动。
苏暖站了起来,对郑绍抱歉一笑道:“他是多年的心病,根深蒂固,而且性格固执自律,我能力大概不足,不能一次见效,抱歉了。”
郑绍刚要说话,司漠突然惊醒,眼睛一睁,没有目标地四处一望,朦胧间看见了自己面前的人影,鼻尖是一丝不属于这个房间的香气。
“郑绍!听不见吗?忘了怎么执行命令?”司漠压抑着怒火,已经快要喷薄而出。
郑绍轻声安抚道:“好,我这就带她走。”
“司漠先生……”苏暖转头,刚想开口便被打断。
“滚!”最后一个字,怒气十足。
苏暖无奈地耸肩一笑,“好。”
她伸手,将司漠手中的手铐给打开了,放进怀里,转身跟着郑绍走出了房门。
手离开时,刚才触碰到的冰凉皮肤仿佛还停留在指尖,苏暖低头一看,再次诧异这人的温度竟冷成这样。
门一关,司漠喘着气,摸索着墨镜,重新戴上,但空气中属于那个女人的清香却一直消散不了。
他抽出消毒棉片,在自己的手腕上擦拭着,尤其在刚才苏暖触到的那一点上来回擦着,直到皮肤泛红。
苏暖一出门,便转头道:“不用送了,我知道路。”
“不,苏小姐,我想请问您现在可否考虑一下签合同的事。”郑绍道,微微一顿,“并且,住进这里。”
“住进来?”苏暖脚步一停。
郑绍点了点头,“我相信苏小姐的实力,也看见苏小姐的实力了,长久以来,没有一个心理医生敢像您刚刚那样对司少,难有效果!苏小姐愿意签长期合作的合同吗?薪水当然请你放心,这边也已经为你准备好房间,随时可以入住,平时只需要治疗和管理生活上的小事就行,不会过多为难的。”
苏暖眉头一挑,有点意思。
……
司漠睁开眼时已经是早晨。
昏暗的房间里不透一丝光,他朝着四周看了一眼,重新将眼睛闭上了。
黑暗。
这么久的黑暗,没有一点变化,每一天睁开眼睛,看见的都是同样的世界。
门被敲响了。
司漠没有动作,只是张了张嘴道:“进来。”
他每天都是这个点清醒,郑绍知道。
门一开,走路的人声音不大,移动得十分迅速,将什么东西放在了他身边的床头柜上,随后便是一声连贯的窗帘拉开的声响。
唰。
司漠眉头一蹙,“郑绍,窗帘不用拉开,我说过很多次了。”
“太暗了,本来就看得模糊,房间构造又复杂,走路当然容易摔倒了。”一声清亮的女音结结实实地扎进司漠的耳朵里的,太熟悉了,根本不用花时间辨认。
短暂的沉默之后,司漠的怒火重新开始在全身每一个毛孔里暴躁起来。
但他压抑着,“郑绍呢?把他叫进来。”
“先起来把水喝了,我带你去洗漱。”苏暖却低头说,将水递给司漠。
司漠突然笑了一声。
距离太近,苏暖可以清晰地看见那张脸上清晰的一道一道关于怒火的裂痕,情绪张力扑面而来,似乎要将她撕碎。
第三章我也并不想看见你
“我让你滚,要说几遍?”司漠抬头。
光线从大开的窗户里透了进来,借着这样的光,他也能勉强看见自己面前的这个人,模模糊糊勾勒出了长发的身影,是一副和性格完全不相搭的温柔形象。
苏暖心里被他的笑容一刺,没有退让。
早在答应的时候,她就知道自己会经历一场怎样的战火了,轻易退缩从来都不是她的风格。
“司先生……”苏暖的声音很轻,但是每一个字都带着和昨天一样的腔调,似是慵懒不在意,但又能很轻易让人感受到其中的坚定:“听懂和听从,是两回事。”
言下之意我听懂了,但我并没有打算听你的。
司漠的青筋一跳,苏暖伸手将茶杯递了过去,他的手突然一挥,将茶杯给打碎了。
“砰!”
“咔!”
苏暖看着地上的碎片,咬了咬牙。
“不喝就不喝,起床洗漱吧,早饭已经做好了。”她开口,语气已经转为生硬,但是到底没有生气。
司漠暴躁地从床上坐了起来,掀开被子,往门外摸索而去。
苏暖走了上来,伸手将司漠一拦道:“郑绍早晨就出门了,不用找。”
司漠脚步一停,被气到了顶峰反而平静了下来。
“你立刻收拾东西走人,我一秒钟都不想再看见你。”他深深吸了口气,开口。
“说实话,就司先生这样子,我也不是很想看见你。”苏暖回嘴。
“那就滚开!”司漠暴躁地道:“现在!立刻!滚!”
苏暖想回嘴,可看着司漠的表情,眼神触及到了他的拧着的眉头和深邃但涣散的眼神,就是一顿。
刚要冲出口的狠话全都在嘴角边消失不见了,咽回了肚子里的,看着司漠的眼神也渐渐复杂起来。
但只是一瞬,下一秒,她重新抬头,整理了自己的情绪,笑了笑道:“冲我发脾气没用,冲郑绍发脾气也没用,只要我能治好你,郑绍愿意被你用任何手段责骂,这一点你比我清楚。而我只要治好你,就可以获得一笔不菲的酬劳,何乐而不为?”
“我现在可以支付比那笔酬劳高三倍的价格,只要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。”司漠根本没有思考。
已经讨厌她到这个地步了?就因为两次那么微小的侵入了他的生活?
苏暖觉得好笑,挑了挑眉故意激他:“不行,我们这一行最讲究的就是职业操养,没有把你治好,我这口碑也传不出去,还收了人家三倍的钱,传出去谁会继续找我看病?你说是吧?”
司漠哑口一瞬,他现在基本处于无法思考的状态,只想将这个女人撕碎了从楼上扔下去,听着她的声音都觉得烦躁,但偏偏就像是一个黏在这里的病毒,以为已经清除干净了,下一秒又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。
“其实呢,我本来是可以装作已经把你这心病给看好了再走的,毕竟你这么讨厌我,也不会出去乱说,否则我再回来纠缠也不是什么好事对吧?”苏暖突然话锋一转,轻声细语道。
司漠咬了咬牙,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,抿唇道:“所以?”
“但是我这个人,很注重涵养,个人修性也是首要的,不把你治好,我心里不安。”她眨眨眼,笑道。
“……”
一听就知道是鬼话。
司漠青筋一跳,已经意识到了一件事情——和这个女人共处一室,他迟早折寿。
“郑绍除了给你钱,还给了什么其他的好处?”司漠开口问,语气几乎是肯定的。
在他看来,如果这个女人是为了利益,那不可能在自己许下三倍之后还坚持留这里受气。





